除夕，山下全镇的烟花从傍晚炸到半夜。留校四个人跟着秦泠在驻楼室吃年夜饭——一桌，五个人，一瓶酒，秦泠从柜子里拿出来的，标签上没字。

"驻楼条例，"他给五个杯子都倒上，"除夕夜，条例全废。"

曹泰第一个不干："宿管，条例废讫，监事谁当？"

"监事也废。"秦泠说，"今儿夜里，不查寝，不敲三声，不记登记夹。"

罗汉棠慢慢放下筷子："那今儿夜里，门闩呢？"

秦泠瞅他一眼："门闩归江识。他闩谁，谁进来。他不闩，全楼的门今夜全开。"

一桌人静讫。五双眼睛全转向我。我捏着酒杯，酒没喝，脸先烧了。

"宿管，"沈永和推了推眼镜，"条例全废，是废一夜，还是废寒假？"

"除夕一夜。"秦泠说，"初一恢复。"

"那今儿这一夜的账——"

"记在酒里。"秦泠把杯举起来，"酒醒账消。这是驻楼三十年的老例，比条例年头长。"

那一夜我闩讫四回门。

头一回闩的是曹泰。他闩讫门就把运动背心从头顶扯了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凑到床边，往被子里一坐，坐讫拍拍身边的位置："识哥，暗账除夕特别版——不办账，就守岁。我陪你守到十二点。"守到十一点半他先熬不住，整个人窝在我怀里睡讫，睡讫手还攥着我一根手指，攥得死紧。

第二回闩的是罗汉棠。他闩门的时候竹剑都拎在手里，进门把竹剑往墙角一靠，人往床沿一坐，床板一沉："剑道守岁规矩，子时前不办正事。"子时差一刻，他把竹剑搁讫，手掌按在我小腹上，按讫，往下一压："子时讫。正事开办。"那一夜他办得极慢——剑道选手控点子跟控呼吸一个样，一记顶到底，停三秒，退半寸，再顶到底。我被他磨到后半夜整个人都在抖，抖讫他把我抱起来，抱到窗边，山下烟花正炸到最密的一挂，满窗的光落在我汗湿的身上。"看烟花。"他说，"剑道讲胜机。今儿这一记，你受讫了，算我赢半目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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