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，雨势更大了。

贺婉先睡着。

安柏从背后搂着她，一根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去，手松松地握着她一只胸。

胸口那个口红画的心形已经花得不成样子，全蹭在她后背上，红色的印子横一道竖一道，像谁拿刀在两人皮肤之间划出来的血脉。

他睡得也不沉。

窗外的雨声太大了，春天第一场雷雨，闷雷滚过头顶的时候，整个房间都嗡嗡地抖。

安柏梦见福利院。

铁门。

雨。

裹着他的那件旧包被全湿透了，雨水混着消毒水的气味，往他鼻子里灌。

有个女人背对着他走远，怎幺叫都不回头。

他想去追，腿脚不听使唤，脚底像陷在泥地里。

然后铁门关上了。

轰一声，比雷还响。

他浑身猛地一抽，从梦里弹坐起来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
“安柏！”贺婉惊醒了。

她要从另一边坐起来，还没坐稳，安柏突然转过身，连带着把被子全掀翻在地。

他眼眶血红，胸口起伏得像野兽，两只手钳住贺婉的手腕，把她按回床垫里，压上去。

“妈。”

泪水混着冷汗滴在她脸上。

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“别丢下我。我乖。你让我做什幺我都做——求你了，妈——”

贺婉心如刀绞，一把捧住他的脸，掌心被他的汗浸透。

“没丢。妈在。哪儿也不去。”她拍他的后背，声音小却急，“你摸摸。是热的。妈在。”

安柏僵住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慢慢抓起贺婉的左手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，再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去，十指紧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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