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我一个人坐在泳池边吹风。

这栋别墅在半山腰，泳池正对着江城最贵的一片夜景。

我坐在池边，脚浸在水里，膝盖上搁着一杯没喝的威士忌。山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有人往黑绒布上撒碎金。风一吹，水面皱了，我的影子碎在里面，捞都捞不起来。

一件运动外套落在我肩上。

我转头。黄姐推着她过来了。她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，手指攥着轮椅扶手，指节发白。

轮椅的轮子碾过防腐木地板，发出闷闷的咕噜声。她垂着眼睛看我，睫毛很长，灯光在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“风大，别着凉。”

她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幺。但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。

四个月了。从她把离婚协议摔在沈嘉南脸上那天起，从她吞了半瓶安眠药被黄姐发现那天起，从她躺在ICU里插着管子、我在外面签了三次病危通知那天起——她今天第一次跟我说话。

林之愉果然有两把刷子。我决定给她涨薪。

眼眶有点发烫，我仰头把酒灌完，冰块撞在牙齿上，酸得牙根发麻。然后我放下杯子，起身蹲在她膝前。她的膝盖搁在毯子下面，瘦得只剩骨头，我一只手就能圈住。

“姐，我饿了。”

她垂目看我。那个眼神——狐狸眼，眼尾往上挑，但瞳孔是圆的，纯真的，像不知道自己在撩拨谁。

她看了我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又要用沉默把我赶走，久到我嘴角已经扯出一个笑、准备说“我不饿了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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