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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属院的饭是礼拜六中午吃的。
一张红木的圆桌,六个菜,一个汤。父亲坐上头,母亲坐他左手边。她坐在下头,穿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,耳朵上一对很小的珍珠,头发挽得很低。规规矩矩,和这些年每一回坐在这张桌子上的时候一样。
哥哥是饭吃到一半才到的。白衬衫,深灰色的西裤,袖口挽着。他跟父亲点了一下头,在她对面坐下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手机响了两回,他都没有看。
汤上来的时候,她放下了筷子。
“沈家那个,”她说,“我想嫁。”
桌上静了一下。
父亲没有擡头,夹了一筷子菜。母亲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不重,也不轻。
“沈家老爷子在张罗王家的孙女。”母亲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鼓楼那张照片,我也看见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低着头,用汤匙拨了拨汤里的一片笋,“我就是喜欢他。”
母亲没有再说什幺。她一向不管她的事,这一回也没有管。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汤喝完了,放下碗的时候,对着对面说了一句:
“既明。”
哥哥的手机又响了一回。他这一回看了一眼,又扣了回去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去说。”
他吃了半碗饭就走了。走的时候是一点一刻。她从餐厅的窗子里看见他的车停在院门口,后座里坐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。他上车的时候,那个女人把头靠在了他肩上。
车开走了。她把那片笋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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